[赓续长征精神 奋进复兴征程] 当年乌江天堑,如今处处通途

2026-10-05 07:15 雷刚 贵州日报

构皮滩通航工程让曾经的天险变通途。 黄懿歆 摄

       到达瓮安江界河渡口时,十几艘快艇停在岸边,船身随着水面轻轻起伏。两岸群山夹着江面向远处延伸,山影落进水中。

       2009年构皮滩水库蓄水后,江界河一带水位抬升,眼前的乌江宽阔、平静,已经很难仅凭这片水面想象九十多年前的样子。

       “遍行天下路,难过乌江渡。”江界河镇渡江社区义务讲解员黄廷文说,要读懂九十多年前的乌江,得先读懂“强渡”两个字。

       这场强渡,并不只发生在眼前这个渡口。

       湘江战役后,中央红军和中央机关人员由长征出发时的8.6万余人锐减至3万余人,后方国民党“追剿军”仍在逼近,前方黔军又凭借乌江设防。

       能不能尽快突破乌江,关系到红军能否摆脱追堵、继续向黔北推进。

       中革军委随即作出分路渡江部署,红一军团第一师、第二师分别向回龙场、江界河推进,红三军团也向乌江南岸渡河地域前出。随后,各路红军从回龙场、江界河、茶山关等方向相继渡江。

       史料里的乌江水急、滩多、谷狭,两岸悬崖相对,明暗礁石密布。为了阻止红军北渡,黔军守军将沿江船只掳走或烧毁,又在北岸修筑工事,凭险布防。

       前有天险,后有追兵,敢不敢渡,考验的是胆气;从哪里渡、怎样渡,更考验判断和指挥。

       1935年初正值寒冬,渡江之际,雨雪纷飞。没有现成的船,就只能扎竹筏、架浮桥;要强渡,还必须在敌军严密设防的江岸上找到那个可以撕开的口子。

       江界河,是三路渡江中的重要一线。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抵达后,先侦察地形,江界河有新、老两个渡口,红军通过火力侦察判断,守敌把主要火力集中在老渡口,于是采取佯攻老渡口、主攻新渡口的办法。

       1935年1月1日,红军进行了火力侦察,并开始捆扎竹筏。1月2日,战士尝试泅渡未能成功,入夜后,18名战士分乘3只竹筏,再次向北岸摸去。江水湍急,两只竹筏被冲回南岸,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一营三连连长毛振华等5人乘坐的竹筏则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      1月3日上午,强渡再次展开。枪声打破江面,南岸火力压向北岸,突击队乘着竹筏迎水而上。

       就在竹筏逼近对岸时,北岸石崖下突然响起枪声。前一夜失去消息的毛振华等5人出现了——他们已经成功登岸,并在敌军岗哨下方的石崖下潜伏了一夜。

       前后夹击,守敌阵脚被打乱。敌军预备队随即反扑,紧要关头,炮兵连神炮手赵章成连射3发迫击炮弹,命中敌军阵地,红军趁势反击。与此同时,南岸工兵抓紧连接竹排,浮桥一点点向北岸延伸。

       竹筏一批批过去,部队一批批登岸,江界河的渡江通道被打开。江界河、回龙场、茶山关等方向也先后打开渡江通道,至1月6日,中央红军全部渡过乌江。

       乌江一破,通往黔北、遵义的道路随之打开。中央红军摆脱重兵围堵,重新赢得战略主动,也由此走向遵义,走向长征途中那场生死攸关的伟大转折。

       九十多年后,再到江界河,“过江”早已有了另一种模样。渡口上游,1995年建成通车的江界河大桥飞架南北,过去要盘山下到江边、再靠摆渡往来,如今一脚油门,便从这一岸到了另一岸。

       这样的跨越,在今天的乌江早已不止一处,沿着乌江一路向前,大桥一座接着一座横跨峡谷。据不完全统计,乌江干支流上的各种桥梁有近万座。昔日,“难过乌江渡”,如今,桥飞峡谷、路连两岸,天堑之上,处处通途。

       桥把两岸接了起来,船还要沿着乌江继续往前。沿着乌江继续走,我们来到位于江界河渡口下游的余庆县构皮滩水电站,横在船前的,不再是90多年前的急流险滩,而是一座大坝带来的新问题。

       本世纪初,构皮滩水电站建设改变了这一段乌江的水位条件。大坝发挥发电、防洪等作用的同时,也形成巨大的水位落差,对于航运来说,一道新问题摆在江面上,船怎么翻过高坝?

       人们给出的办法,是给船造一部“水上电梯”。

       船从乌江下游驶来,先进入第三级升船机。承船厢卧倒门合拢,承船厢托着船和一池江水缓缓上升。这一级最大提升高度79米,脚下是深谷,两侧是峭壁。

       到了第二级升船机,船再次被缓缓托起,提升高度127米,相当于40多层楼高。水面一点点抬升,身后的航道渐渐落低,原本贴着江面行驶的货船,转眼间升入山峡高处。“水往高处走,船在天上行”,在这里成了眼前的实景。

       再往前,货船驶过高架渡槽,穿过通航隧洞,进入第一级升船机。这一次,承船厢载着船和水最大下降47米。最后一道承船厢卧倒门打开,上游江面铺展眼前。

       构皮滩通航工程线路全长2306米,由三级垂直升船机、两级中间渠道以及隧洞、渡槽等组成,最大通航水头199米。

       “过去,船过坝需要卸货、转运,再重新装船,一趟需要一两天。如今通过升船机,船舶平均约两个小时即可完成过坝。”贵州省构皮滩通航管理处通航管理科负责人蒋仕波说。

       这座超级工程,也不是一朝建成。从早期工程开工到三级升船机投入试运行,建设前后历时十余年。

       面对峡谷深切、地质复杂、技术难度高等挑战,一批批建设者扎进峡谷深处,在一次次测量、试验和调整中寻找答案,把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工程,一点点变成现实。

       如今,磷矿石、建筑材料、粮食等货物沿乌江进入长江水系,曾经被高坝阻断的航路,重新接了起来。

       站在构皮滩,回望江界河,一边,是竹筏贴着激流,迎着枪火向北岸划去;一边,是几百吨重的货船连同一池江水,被巨大的钢铁设备托向山峡高处。

       乌江奔流,向前不息。从竹筏到升船机,从强渡天险到一江畅行,改变的是跨越山河的方式,不变的是面对困难时向前开路的选择。

       “难过乌江渡”不只是乌江有多“难”,还有一代代人怎样去“过”,答案,曾写在竹筏和浮桥上,今天,也继续写在乌江上。

二审 吴小星

三审 杨光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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