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巨人立在贵州”之遵义精星 匠心编制航天器“神经网络”

      “我在这厂里已经干了15年，一毕业就来了，刚来那会儿，咱们能干到的精度是5丝，也就是0.05毫米，那时候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，现在能干到微米级。”在遵义精星航天电器有限责任公司的精密加工车间里，工程技术部部长马章训向记者讲述着他来厂后的这15年。

       马章训口中的这个跨越，正是这家国家级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企业从“制造”走向“精造”的缩影。

       50年只做一件事，把零件精度做到比头发丝还细。

       遵义精星的前身是一家“三线”企业，50多年来，它的使命从未改变——为中国的航天、航空、船舶等高端装备研制生产连接器、继电器的核心零部件。从载人航天、探月工程到北斗组网、火星探测，再到国产大飞机，这些国家重大工程背后，都有遵义精星的身影。

       如果把高端装备比作一个人，芯片是大脑，能源是心脏，那么连接器和继电器，就是连接大脑、心脏与四肢的“神经网络”。没有它们，指令传不出去，能量也到不了该去的地方。遵义精星，就是这个“神经网络”中最基础、最精密的那一个个“神经元”的制造者之一。

       马章训回忆起刚搬进遵义虾子精星航天高新产业园时的情景。2017年底，新厂区刚开发完，周边还有些荒凉，没有什么植被，有的只是大片大片的黄土。走进公司大门，第一件事不是打卡，而是把脚在门口的垫子上反复蹭干净。

       “那时候厂房是新修的，地面亮得像镜子一样，我们都怕把地面踩脏了，进来先蹭鞋，比进自己家还讲究。”但环境变好，不等于技术马上就上去了。马章训回忆，在2020年前后，供货总是供不上，“客户催得紧，咱们这边设备老、工艺旧，精度上不去，废品率也高，不是不想干，是真干不出来。”

       最头疼的是带直纹的壳体。以前用挤压成型做，挤出来的零件表面有鱼鳞状的纹路，看着不明显，但做盐雾试验时，96小时那个坎就是迈不过去。腐蚀介质钻进那些微小的缝隙里，一批零件送上去，过不了关，只能重来。“那时候天天加班，但产出就是上不去，被客户抱怨还没办法辩解。”马章训说。

       要想找到生机，只有从技术上“死磕”。遵义精星组织团队攻关，研发了直纹插削技术，用切削代替挤压。“现在直接用刀切出来，表面光滑，没有缝隙。”马章训说，这道工序虽然比以前复杂，但产品一次合格率大幅提升，供货能力也跟着上来了。“客户那边再也不催了，因为咱们能稳定地供应上。”

       材料的变化也带来了新的挑战。早年遵义精星最常规的产品，是铜合金接插件和铝合金壳体，后来新研发的产品要求更高，开始用高温合金和钛合金。“这类材料难加工，黏性大，容易粘刀。”马章训说，耐高温性能和韧性要好得多。

       有一款高温合金的接触件，用在摩擦生热比较大的部位，对材料要求极高。刚开始加工时，刀具损耗特别快，加工几个就崩刃，成本居高不下，产能也上不去。“那段时间，我们一个小组天天泡在车间里，试参数、换刀具、改路径，折腾了好几个月才把工艺稳定下来。”马章训说。

       “咱们现在最小的内孔直径只有0.24毫米，15年前最小只能干到0.6毫米，那会儿已经算最精密的了。”接触件制造部部长朱义打了个比方：刀具进去，排屑不畅，孔底总会留下一小块切不到，稍微深一点就断刀。

       “一个零件废了不说，断在里面的刀取都取不出来。有时候一批活干到一半，刀断了。”后来，团队研发了渐进式加工工艺，“走一段，退一段，把切屑带出来，就像钻探深井一样，一点一点往下磨。”这个技术突破之后，公司的微型化零件加工能力上了一个大台阶。

       技术突破的背后，是持续的投入。2020年起，公司连续三年投入超7000万元用于设备更新和产能改造，引入精密走芯机、加工中心等高端设备。“设备一换，精度直接上了一个台阶，”马章训说，“以前5丝是极限，现在1到2丝是常态。以前干不出来的活，现在能干了；以前供不上的货，现在能供上了。”

       遵义精星还有一个特殊的规矩：宇航级的产品，必须用宇航专用的设备，由经过宇航认证的工人来加工，这就是遵义精星建起来的航天元器件PCS体系。240多台专用设备，160多名经过严格培训的操作人员，组成一个“特区”。

       “同样的设备，不同的人来操作，结果可能完全不一样，一个细微的习惯动作，都可能影响零件在太空极端环境下的表现。”朱义说，“所以咱们形成了‘宇航人员加宇航设备才能加工宇航零部件’的机制，这不是摆样子，是真需要。”

       近5年，遵义精星引进本科及以上学历110人，其中专业技术人员50余人。“以前我们这儿留不住年轻人，现在不一样了，很多大学生愿意来，中国航天发展迅猛，他们看到自己做的东西真能上太空，这种成就感不是钱能衡量的。”遵义精星党总支书记、董事长、总经理韩征权说。

       这些投入直接体现在经营成果上。2025年，遵义精星产值超4.5亿元，研发投入强度达7%，员工从2018年搬迁时的300余人增长到800余人，其中遵义户籍人员占比82%。公司还与本地30余家企业合作，年采购金额超3000万元，带动了区域产业链协同发展。

       “我经常跟年轻人说，做咱们这行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一刻。”韩征权说，“就是每次看到神舟又上天了，北斗又组网了，心里会动一下，因为上面某个不起眼的小零件，可能就是咱们在车床上一刀一刀从几十丝的误差磨到一两丝，最后做出来的。”

二审 吴小星

三审 铁源